理论批评

[科幻批评]期待“秀才”——评刘慈欣的《流浪地

时间:2009-06-24 22:50来源:科幻批评 作者:刘健 点击: 分享家:Addthis中文版
  

       题记:“秀才”一词,最早见于典籍,大约不晚于两汉,开始是指一类专门人才。建武年间,为避光武帝刘秀名讳,改

秀才为茂才。后来,创制科举,“秀才”变成了一种功名称谓。直到今天,很多有才华的人也常被叫“秀才”。

  本文题目中的“秀才”有两层含义,一层是和着的,专门指



才华横溢,思路敏捷的科幻小说作者。另一层是分着的,“秀”说的是文思缜密、叙事流畅、人物鲜活、描写到位、感情真挚、动人心魄;所谓“才”,一指知识,博古通今、学有所长、在文章中运用得当,二指逻辑,前后呼应、错落有致、于文章里滴水不漏。放眼当今科幻界,无论分“讲”和“说”,可以当此二字者,寥寥无几。

  前些时,好友力荐新人刘慈欣,称其潜质尚佳、颇有才气,于是便抓起七月号的《科幻世界》,细读其所作的《流浪地球》一文(以下简称《地》)。反复品评之后,颇感其“才”不俗,可以名列前茅;但是,若以“秀”论,则差之太远,如不下一番苦功,只恐怕于文章一道,再难有精进。

  好的方面不再提了,大家都看得见;这里只是重点提一提不足。

  这篇文章最大的问题在于文气不通,这也是这篇文章所存在的一切问题的总领和关键。所谓“万物有气”,作文无论讲理叙事,自然都要讲究文气通顺,否则文章就要的“哮喘病”。对于科幻小说来讲,文气有三方面的含义:

  其一是学理,也就是说,你所运用的科学构想是否有科学依据,你是否在你的文章里充分地将其加以表述,你的表述是否能让读者充分理解并且心悦诚服。客观的讲,《地》在这个方面表现得相当不错,通览全文,无论在具体科学事实和构想的解说,还是从科学角度划分行文结构,都做得相当成功。但是,就《地》文中的某些细节问题,还有待进一步商榷。总的来说,刘慈欣的确是“才子”无疑。

  其二是文理,主要是指行文是否连贯,语言是否自然,人物是否鲜活,读过之后是否给人以一气呵成之感。很显然《地》在这方面存在相当大的疏漏。就作者的本意,显然是想以一个人从儿童到老朽的人生经历作为经线,以人类(地球)逃离太阳系这一重大的历史事件的阶段为纬线,编织出一幅生动的历史画卷。

  单就创意而言,这的确是一篇可以称为“史诗”的作品。但是,这篇作品并没有给人以史诗的感受。首先是语言的贫乏,当今的中国科幻小说之所以上不了档次,关键一点就是作者的语言功夫不到家。具体到《地》我感到它的文字表述颇显稚嫩,缺乏艺术性的雕琢——语言平实是对的,但是名家的平实是雕琢后的平实,是一种艺术的返朴归真,而不是幼稚。在具体的文字表述上,《地》还存在着简繁不当、文意模糊的问题。比如,第一部分第四自然段,关于平原和地球发动机发出的光柱之间关系的类比,在表述时就显得欠推敲,若表述成“倘若把平原比作希腊神殿的基座,那么直插云端的光柱就是支撑大殿的柱石,而渺小的人类不过是来此朝圣的一粒灰尘”似乎更显自然。再如,第一部分写“地球派”与“飞船派”的纷争,除了表明“飞船派”的想法不可行之外,似乎别无它用,其实这里完全可以作伏笔使用,以后是有“彩儿”可出的(需要指出给地球安装上发动机,其实竟是把地球变成了“大”飞船)。后面有关“灵儿出走”也存在类似情况。其他地方的问题还有很多,这里就不再细提了。

  《地》的另一大败笔在于人物的塑造。全文上下,统共写了不下十几个人物,但是其中能够给人以深刻印象的一个也没有,每一个人物都是匆匆带过——灵儿算是一个亮点,但也只是一闪。其实,十几个字的描写就能展现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这自然是名家的手法。对于一般的写家,应该尽量使得每一个人物尽可能多承担故事情节,做到人少戏多,重点突出,只有如此才能塑造出丰满的人物形象。

  还有一点就是全文段落与段落之间,部分与部分之间,事件与事件之间缺乏应有的联系与过渡。写小说,只要是稍微的长上一点就不可能只写一件事情,而在文章中所记述的事件需要有相应的过渡(明面联系)和逻辑关联(内在联系)。但是,《地》中在建立了缜密的学理联系之后,却忽视了文理联系,各个事件各自为战,没有统一指挥,结果读起来自然就难免“差气儿”,文章的价值也就打了折扣。

  这些问题总结到一起,其实就是一个创作经验匮乏的问题。如何使这个经验丰富起来呢?一方面要多读,古今中外的诗歌散文、小说剧本、人物传记、历史典籍,闲暇之时读上一些,日积月累,语言自然丰富、鲜活;另一方面就是多写,只有反复实践、不断总结才能有所精进。

  如果从“学理”和“文理”两方面的横向联系出发,《地》的另外的一个硬伤就是所谓文艺和科学“两层皮”的问题。事实上,许多原创的科幻小说作品(主要是硬科幻)都不同程度的存在这个问题。应该指出的是,解说科学原理和叙述文艺故事是科幻小说创作中,无法回避的一对矛盾。能否巧妙的处理这一矛盾是小说是否成功的关键。在《地》中,作者在这方面是下了工功夫的,只可惜功夫还不到家。大量的高深莫测的科学理论滔滔不绝地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这当然是欠妥当的。后来作者仿佛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得不在第二部分补上了一个“记忆遗传技术”,但是这一补,反而使得读者有亡羊补牢之感,觉得作者没有在构思上下细功夫,甚至有些弄巧成拙。要解决“两层皮”的问题关键在于构思的缜密,最好在作文前要列提纲;对于一般作者,文章不可能一次写完,因此每次续写前要通览上文,尽量保持“气息”自然流畅。

  文气的第三个方面可以称为“情理”,主要说的文章的感情线索是否连贯有序。太阳熄灭,人类逃亡,这一壮举需要智慧、坚韧、团结和勇气——这些人类最为可贵的高尚品质;另一方面随时可能发生的大劫难使得愚昧、软弱、猜忌和胆怯——这些人类最丑陋的一面也暴露了出来。于是这两个感情极端的对撞的绚烂光芒,就应该成为文章的感情基调。但是,读过《地》文之后,总是有一种不温不火的感觉,这是史诗类作品最为忌讳的——既没有充分的感受到灾难的恐惧,也没有充分的感受到新生的希望。仔细想来,《地》原本就是一个可以写十几万字的题材,想压缩到一、二万字里面去,难免有大材小用、难以舒展的感觉。

  总而言之,就目前的科幻作者的水平论,离“秀才”那种出口成章的标准,还是有相当差距的,所以写文章最好还是要讲究一点“做”成分,只有用心“做”了,才能有好文章,否则就难免糟踏东西。

  有人说,看作者要全面。这话没错!但是,作为评论者写评论,有时候对人,需要全面的了解作者;有时候对文,指写出对于某篇文章的看法,指是评家首先是读者,不能过分苛求,因此我们对于评论的态度应该因时、因势而定,否则文学评论也就失去了意义。

                                     2000年7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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