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布夫人

　　【英】苏珊娜·克拉克 著 不圆 译

　　18××年暮春时节，某D郡契辛兰村的一位女士正忍受着无比的失望。

　　芬妮·霍金斯太太在给克拉拉·约翰逊太太的信中写道：“……我知道，亲爱的克拉拉，唯有你能听我诉苦。几个月前我妹妹，摩尔小姐，迷住了英俊的现役军官福克斯上尉。他一开始就明确表现出对维妮希亚的好感，我当时万分希望他们就此确定关系，可惜事不凑巧，她偏偏收到一位熟人的来信，那位住在曼彻斯特的女士生了重病，急需有人去照料。你可以想象当时我有多不愿意让她离开契辛兰，但是我觉得不管我怎么说，她都会承担起一切费用、忍受所有麻烦跑去曼彻斯特。不过现在我担心她要为自己的固执吃大亏了。因为她不在契辛兰的时候，那个可恶的福克斯上尉全然忘了她，转而和另一位女士好上了——就是我们的邻居梅布夫人。等她回来之后我们肯定会大吵一架，肯定会……”

　　芬妮·霍金斯坚持认为克拉拉·约翰逊会出于善意的目的教训她妹妹，这不单是出于想要纠正错误的良好愿望，也是因为一个现实问题：如果维妮希亚不和福克斯上尉结婚的话，她就只能住在芬妮家。芬妮的丈夫霍金斯先生是契辛兰的助理牧师，在本地区来说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就是那种帮本地所有居民主持洗礼、婚礼、葬礼的人。他会在别人卧病在床的时候去探望、安慰他们，要是有人不能看信的话，他会读给他们听。他从事所有这些工作所得的“高薪”收入大约是每年40磅，因此，芬妮在家务清闲时反复考虑的一大难题就是：如何把一个子儿掰成三个用。

　　芬妮等着她妹妹回来，同时一天数次非常坚定地告诉霍金斯先生，她肯定会为放跑了福克斯上尉一事教训维妮希亚，“他们俩的事还没定下来她就走了。这丫头太奇怪了！简直不可理喻！”

　　但是芬妮本人也有些怪毛病，其中之一就是她老喜欢假装自己脾气坏、心肠也不好，可实际上她只是劳累急躁而已。终于，摩尔小姐回来了。她听说情人变心了，脸色一下子苍白得仿佛不堪其苦似的。芬妮见了，当初要教训她的决心立刻减退，改为摇头念叨：“维妮希亚，现在你知道了，固执不听人劝告是个什么下场。”就这么说了一句，她便立刻安慰道，“哦，好妹妹，我希望你不要太难过。男人都会耍这种鬼把戏，你想都别多想。你那个曼彻斯特的朋友怎么样了？”

　　“死了。”（泪眼汪汪）

　　“啊！……唉，亲爱的，这真叫人难过。霍金斯先生听到这个消息也会难过的。可怜的妹妹，你回到家后又受到这种打击。”

　　那天晚饭的时候（菜色是一小撮煎牛肉配一大盘煮芜菁），芬妮对霍金斯先生说：“她睡下了，她说她头疼难忍。我敢说她很喜欢那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喜欢得多。可能她这辈子都会格外在意福克斯上尉那样的男人，你日后就会知道我说得没错。”

　　霍金斯先生什么也没说。霍金斯家的家政就是这么分配的：芬妮负责讲话，他负责沉默。

　　“哎呀！”芬妮接着说，“我们必须尽力节俭。我觉得我们肯定还有很多地方铺张浪费。”她说罢四下打量着寒酸的小客厅，仔细查找一切目前为止尚未被发现的铺张之处。完全没有铺张，她倒是发现所有家具都用得太久了，简直比工匠们在制造之初预定的使用年限还长，那些人最喜欢满世界都是新东西。但是芬妮确实很久没添置过新东西了：客厅的旧石头地砖光秃秃的，椅子又硬又破，墙纸过于古旧——看起来就像画满了用枯死的花和干巴巴的棕色带子扎成的花环。

　　次日清晨，芬妮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憎恶福克斯上尉这个主题上，她实在非常讨厌他，讨厌得无时无刻不在说他的坏话，可是与此同时，她还要一再提醒维妮希亚不要再想福克斯上尉。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维妮希亚叹气说她想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啊！”芬妮说，“你去哪儿散步？”

　　“不知道。”

　　“呃，如果你要去镇上的话，就帮我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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