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陷落
迈克尔·斯万维克/著
王叶丰/译
想象一下拜占庭和白蚁窝般的纵横交错。想象一下细如冰柱的珠宝山,从烟气氤氲的丛林中拔地而起,直插欣嫩子谷那令人目眩的珠灰色天空。想象一下高迪——圣家大教堂和状如动植物的其他建筑的缔造者,已被处于鼎盛时期的邪恶一族所役使。这群身材高大、体肤黢黑的千足虫要高迪在方圆数英里之内重建巴塞罗那城,且需集十八世纪中国紫禁城的宏伟庄严和二十二世纪日本东京的现代风情于一身。其实,无论你的想象如何天马行空,也不及巴别的九牛一毛,它的灿烂辉煌无与伦比。
现在,让我们把想象的触角延伸到陷落后的巴别内部吧。
嗨,我是罗莎蒙德。我已经死了。事情发生之前,我还是个人,之后,意识突然剥离了身体,被禁锢在一段液晶数据矩阵码中,直到现在还是如此。我死于流星撞击巴别的那一瞬间。我见证了巴别的陷落。
“罗莎蒙德”含有“尘世玫瑰”的意味,是欧罗巴女子最为青睐的名字之一。女孩们最喜欢的名字首选盖亚,其次是弗吉尼亚·戴尔,罗莎蒙德名列第三。尽管工于心计,我们欧罗巴人还是很内敛的。
下面就听我讲讲经过吧。
“醒醒!醒醒!醒醒!”
“呃?”卡洛斯·奎弗拉坐了起来,身上的碎石扑棱棱掉了下来。他咳嗽、抽噎了几下,又摇了摇头。此时,他的思维仍不是很清晰。他记得自己刚才还站在寒冷、封闭的大使套房中和阿塞尼奥商量事情,可现在……“天哪!我睡了多久啊!”
“你已经昏迷了十个小时。”他的衣服(也就是我——罗莎蒙德)这样说道,因为治愈他的烧伤需要这么长时间。现在,我正在给奎弗拉注射安非他明、内啡肽、注意力增强剂以及女巫配制的各种化学品。尽管身体有恙,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依然要凭毅力或是别的什么活下去。“在墙壁倒塌之前,我用自己的身躯罩住了你。你真幸运!”
“别人呢?他们活下来了吗?”
“他们的衣服没来得及保护他们。”
“罗莎蒙德怎样了……”
“别人都死了。”
奎弗拉站了起来。
尽管遭此劫难,巴别仍然宏伟壮丽。那些被撕裂的房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上千间屋子一层压一层地倒向地面。桥梁和桥墩陷进烟尘滚滚的一道道沟壑中,这些沟壑是由六边形的承重梁徐徐倾塌形成的(这是新数据;我将它归档到“建筑学”文件夹下,副标题是“支撑系统”,并且将它与“美学”和“怪异心理学”建立链接)。坍塌现场混乱不堪,这足以使建筑大师皮拉内西①胆颤心惊。目之所及,只能看见黑油油的米利②在乱石间飞奔。
奎弗拉站了起来。
在他周围的倾斜空间中,还能依稀辨认出使馆套房的痕迹:散落在大理石上的木条和天鹅绒窗帘;墙纸在强热的烘烤下蜷缩、焦灼。这些人类的室内装饰与欣嫩子谷格格不入。建造这样一座居住舒适的大使馆,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除了缺乏信任,王后们对我们倒也称得上慷慨。
奎弗拉站了起来。
四周还遗留着几具尸体,尽管强热已经将它们炙烤得有些变形、肿胀,但还能辨认出来是人类的身体,包括奎弗拉的所有同事、大部分朋友、两三个仇敌和一个情人。现在他们都走了,只留下挤压成一团的尸体,无从辨认。想到他们,震惊、悲痛、愤怒、幸存者的愧疚,各种情绪一齐涌上奎弗拉的心头,不可遏止。
奎弗拉别过头号啕大哭。
未完,更多精彩内容,见《科幻世界·译文版》杂志。

